这话说得婉转,却暗藏机锋,已是表明自己会尽力筹措筹码,再来同杨炯商谈援助之事。
杨炯会意,举杯相碰:“好!今夜咱们就只谈风月,不论国事!”
二人推杯换盏,渐入佳境。
约翰说起拜占庭军阵之法,杨炯便论大华兵家要义;约翰谈及地中海风物,杨炯便讲东海奇观。
说到酣处,杨炯醉眼朦胧,伸手揽住约翰肩膀。
不料约翰身子一僵,如触电般微微颤抖。
杨炯觉出异样,笑着调侃道:“王子这般拘谨,倒像个闺阁女儿似的,难不成你真是个公主不成?”
约翰急忙侧身避开,强自镇定道:“我们拜占庭礼仪,不尚肢体之亲。”
杨炯听了,抚掌哈哈大笑,也不深究,只命小厮取来骰盆,又要与约翰行令吃酒。
他亲自执壶斟了满满一碗啤酒,推至约翰面前,眼中闪着促狭的光:“来!你可会十六字令?”
约翰忙摆手推辞,苦笑道:“杨兄文采冠绝长安,小弟才疏学浅,岂敢班门弄斧?”
杨炯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,仰头饮尽杯中酒,朗声道:“休要推辞!今日便以‘山’字为令,你先来便是。”
约翰见推脱不过,只得凝神思索。
他捻着腰间佩的琥珀坠子,半晌方迟疑道:“山!古道斜阳暮色寒……”
杨炯不待他说完,便击节赞叹:“好个‘古道斜阳’!”
随即朗声接道:“山!快马加鞭未下鞍。惊回首,离天三尺三!”声若洪钟,震得案上烛火摇曳。
约翰暗暗叫苦,举杯饮尽罚酒,又思索片刻,轻声道:“山!叠嶂层峦翠色残……”
杨炯闻言抚掌大笑,意气风发地起身踱步:“山!倒海翻江卷巨澜。奔腾急,万马战犹酣!”袍袖翻飞间,惊起檐下风铃叮当,气冲斗牛。
约翰也已微醺,扶额勉强续道:“山!雾锁云封行路难……”
杨炯拍案叫绝,震得酒盏叮当,再次截断他话语:“妙极!且听我这句——山!刺破青天锷未残。天欲堕,赖以柱其间!”
话音未落,自己先仰首饮尽三杯。
这异域王子起初尚拘谨,几轮下来,见杨炯这般豪迈,也渐渐放开了。
虽终究不及杨炯才思敏捷,却也在推杯换盏间连饮了十余杯。
烛影摇红间,但见他碧眼朦胧,金发微乱,犹自举着空杯要与杨炯对酌,引得杨炯哈哈大笑。
“不成了不成了!”约翰摆手讨饶,话音已带了几分娇嗔,“杨兄这酒令太过刁钻!”
杨炯此时也已醉意醺然,拍案笑道:“罢了,咱们换个简单的,猜拳总会吧?”
于是二人又猜起拳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