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高坐于马上,身姿挺拔,目光如炬,缓缓扫视着被聚拢在营地正中的人群。粗略一数,大概有一千五百余人,其中兵卒不足一千,剩下的大多是身着华服、此刻却狼狈不堪、抖如筛糠的宾客。
“斡鲁朵氏谁做主?”杨炯开口问道,声音低沉而平淡,不带丝毫感情。
这话一出,无需旁人翻译,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营地正中央的两名女子。
杨炯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。
只见其中一女子身着嫁衣,看年纪不过及笄年光。她眉蹙寒烟,目横秋水,唇间一点朱砂痣随气息微微轻颤,那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甚是惹眼勾人。可她头上的云鬟金簪偏又歪了半翅,更多出几分娇俏之态。远远观瞧,分明是深闺娇养的玉人儿,可凑近一看,偏就透出几分松筠难折的孤清意态。
再看那妇人,正当绮年,肌骨莹润如玉琢就。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,偏在鬓角斜插一枝并蒂秋海棠,倒比新嫁娘还多三分颜色。两道笼烟眉含情凝睇间,竟似将人间风月都收进眼里,偏那通身的气派却似古玉生晕,任周遭目光聚集,只安静的站在原处,倒把那冷风都衬得温软了三分,任谁见了都不免生强烈的征服欲。
二人见杨炯看向自己,毫不畏惧,携手并肩,仪态从容地迎着杨炯的目光,同样细细打量起马上之人。
杨炯阅人无数,见过的绝色佳人不在少数。单论容貌,世间鲜有人能与李淑、李淽相媲美;若再将气质纳入考量,更是无人能出其右。
此刻,他也无暇多想,目光落在这两位绝色女子身上,径直问道:“二位可是斡鲁朵?忽兰与孛儿帖夫人?”
那美妇人神色泰然,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前一步,声音轻柔婉转,操着一口流利的大华语回道:“正是,我便是孛儿帖。敢问将军尊姓大名?”
杨炯微微点头,直言道:“大华镇南侯,杨炯!”
在场众人皆为辽国贵族,对大华文化极为熟稔,一听杨炯之名,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,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,一道道目光纷纷投向这位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,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。
那少女听闻来者是杨炯,眉头轻皱,凝视了杨炯许久,冷冷开口:“我大辽与大华订有盟约,你为何要领兵攻打我部?”
“救我妻子!”杨炯目光坚定,如实作答。
“谁是你妻子?”
“耶律南仙!”
“谁?!”
“耳朵聋了不成?这是我姐夫,得跟你说多少遍?亏你还是斡鲁朵的嫡女,今日竟要嫁给一个傻子。难不成当年被我姐揍了一顿,脑子被打坏了?”耶律倍催马从人群中穿出,言辞犀利,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。
“耶律倍!”忽兰气得银牙紧咬,双眼喷火,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已大变模样的少年。
“别喊了!等见到我姐,有的是你喊的时候!”耶律倍扬了扬眉,满脸戏谑。
杨炯见状,苦笑着摆了摆手,笑骂道:“被子,往后少干这种事,有失身份。”
“哦!”耶律倍心里明白,杨炯是担心自己滋生小人得志的张狂心态,便乖乖闭上了嘴,不再理会忽兰那充满恨意的目光。
“敢问侯爷,你欲救耶律南仙,自可领兵前往析津府,缘何要夜袭我斡鲁朵营地?”孛儿帖款步向前,在杨炯的马前站定,仰头直视他的眼眸,那柔弱的身姿中,暗透着一股倔强。
“夫人!还望你认清当下形势,你们如今已是我的俘虏,没资格这般质问我!”杨炯声如冷雷,猛地挥手示意。
身后的安抚司得令,如潮水般一拥而上,眨眼间就把孛儿帖和呆傻的颇超也先从人群中拖了出来。
待到了忽兰面前,只见她动作极快,瞬间拔下头上金簪,用力抵在自己的脖颈处,眼神冰冷,寒声大喊:“你此番前来,是替耶律南仙来羞辱我的?”
杨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,心想这女人对当年之事果然还是念念不忘,这被害妄想的毛病,实在让人无语。
当下,他翻身下马,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忽兰走去,脸上挂着一抹冷笑,说道:“其一,南仙没那么无聊,以你的分量,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对手。其二,我也没那份闲心,对你实在提不起兴致。我看重的,不过是你斡鲁朵氏嫡女的身份。我讲得够明白了吧?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想用我去要挟我父亲撤兵?”忽兰目光闪烁,冷声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