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炷香已经燃尽了,只剩下一小截光秃秃的竹签插在泥土里。
而香的前面,还摆着几样供奉——一碗煮熟的猪头肉,上面的猪毛都还没有拔干净;一盘苹果,三个,红红的;一盘花生,炒过的。
此时,供奉的碗盘里已经爬满了蚂蚁。
不用说,这也一定是老妈做的了。
她大概是害怕吕传军的怨魂再回来找麻烦,所以干脆把它给供了起来——求它吃饱了就走,别再回来。
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抬眼望向河道里。
正午的阳光洒在清江河上,水面波光粼粼,碧绿的河水看着安详而平静,干干净净的,看不出有什么异象。
直到这个时候,我才发现“狗蛋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了河道,就站在那片乱石和杂草之间,四条腿绷得直直的,身体纹丝不动,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脑袋微微前伸,耳朵竖得笔直,尾巴低垂,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河面。
我站在护坡上,和老爸一起盯着“狗蛋”的背影,不知道它跑下河道干什么。
也不知道吕传军的怨魂究竟躲在哪个位置?!我收回放在“狗蛋”身上的视线,目光在河面上扫视着,脑子懵懵地想着:今天晚上它会不会出来呢?!这样下去可不行。不管无念道人她们今天回不回来,我下午也得想办法去一趟“水鬼荡”,看能不能找到对付它的办法。
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,就听到河道下方隐隐传来一阵人声。
那说话的声音不大,顺着河道的方向飘了上来,听着有些含混不清。可是能听出来,似乎有一队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朝着我家方向走了过来,听动静人数还不少。
有人过来了?!老爸应该也听到了动静,脸上带着惊讶,扭头与我对视了一眼。
这清江河岸两边都是住家人户,家家户户的后门都朝着河开。可是平常除了这些住户自己下河洗个衣服洗个菜,很少会有人顺着河道里长满了杂草的小路来往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人?!我和老爸一起不由好奇地歪着脑袋,朝着河道下方望了过去。
片刻过后,就看到一大群人,从下游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他们大概有七八个人,头上戴着白色的圆帽,嘴上捂着厚厚的纱布口罩,身上穿着白大褂,小心翼翼地踩着河边露出水面的石头,走了过来。
他们有人身上背着褐色的药箱,有人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,竿头上用铁丝弯成一个圆环,上面绑着一个网兜。
一行人缓步前行,目光不住扫视着河道两岸,时不时用竹竿在草丛和岸边水里划过,像是在寻找什么,搜寻得极为仔细。
一看到他们手里的竹竿,我顿时就想起了昨天早上在西桥下,那些打捞鼠尸工人手里的工具。
看起来好像是县卫生防疫站的人!我猛地吃了一惊,心里飞快地思索着:他们怎么跑这下面来了?!不会是发现了那些死尸是从我们家里弄出去的吧?!
我正感到有些紧张的时候,很快,河对岸也出现了一队同样打扮的人。似乎他们分成了两组,正从清江河岸两边同时进行着搜索。
我正有些担心一旦发现了我家后院的痕迹,他们会怎么做的时候,就看到一个手里拿着长竹竿的白大褂停下了脚步。
他似乎发现了河里有什么东西,站在岸边一块凸出水面的大石头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面上某个地方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长长的竹竿探了过去。